“复活”的奥特曼文化

“复活”的奥特曼文化

1月21日,山西运城河东一中的很多学生突然在公寓楼呼喊“迪迦”“贝利亚”等奥特曼的名字。此外,影视作品中经典台词“你还相信光吗?”也出现其中。

学校发布悬赏公告,鼓励全体同学检举揭发“大喊大叫的坏人坏事”,原因是他们破坏了公寓秩序。其中,三名学生“做劝退处理”。事情在网络闹大后,学校态度扭转,但新华社评论道:别迷恋“吓唬教育”,让学生们一直“相信光”!

这里的“光”是什么?

在电视剧《迪迦奥特曼》的剧情中,怪兽复活破坏地球,只有沉睡的巨人能保护地球免受摧毁之灾,使巨人复活的办法只有一个,让“胜利队”队员大古变成光,而巨人的名字叫做迪迦奥特曼。

在多部奥特曼系列作品中,这种光被推崇为人们对美好、正义、善良、团结、友爱、正直、公平的象征载体。光也可以引申为奥特曼。光一旦出现,奥特曼便出现,有黑暗的地方就有光,正义会战胜邪恶,奥特曼会守护世界、守护你。

短视频平台上的奥特曼们

丸山浩是“一位在平成赋予奥特曼灵魂的设计师”,打造了从迪迦到梦比优斯的一系列经典奥特曼形象,在奥特曼文化史中拥有不可逾越的地位。

2019年1月,丸山浩在自己的Twitter上转发了一条中国视频博主翻拍迪迦奥特曼的短视频。他转发时说:“中国特摄爱好者手工制作的迪迦奥特曼虽然看起来很傻,但是能感受到他们对特摄的喜爱,这个作品真的超好笑。”

这条动态被丸山浩的粉丝截图传到国内社交媒体上,乡村版《迪迦奥特曼》爆红社交圈,人们在微博上一边转发,一边发出疑问:是谁创作了这样的一个“土味视频”作品?

在这段时长3分钟的“迪迦奥特曼大战怪兽”短片中,所有道具都有手工痕迹,人们从微博辗转前往快手,把一个叫“3锅儿”的快手账号挖出来。

原来,当时这个团队来自广东,视频中五位演员分别叫蒋欢、沈欢、何振、莫鹏智、和曾瑞友,都是“95后”。他们自制道具,重述故事情节,擅长用手工特摄手法创作迷你小剧情,他们演绎过乡村版飞轮海、维密秀、《仙剑奇侠传》《中国新歌声》等等艺人组合和影视综艺节目。

发布火爆网络的《迪迦奥特曼》视频之前,团队核心成员蒋欢也拍过同主题的作品,但他自己不满意,时隔三年后重拍了同主题作品。

网上流传着一份关于微博网友“江振荣Raphael”的评价:创作者经常容易有一个想法,就是“我没有这个资源,所以我做不出这个效果”,这个视频很好的展示了另一种思路:“如何使用我已有的资源,去实现一个效果”。

奥特曼们,图片来自pinterest

以奥特曼为主题的剧情类短视频在快手形成一个独特门类,很多视频博主模仿“3锅儿”拍摄了新的剧情视频,分化出方言版、真假版、吃货版主题类型视频。但剧情类视频对短视频创作者而言,制作成本相对较高。

奥特曼文化在短视频平台发展的主要内容类型可分为创意制作、段子拍摄、影视剧剪辑。2020年下半年,绿鱼头怪打败奥特曼的诙谐剧情视频横扫快手和抖音,这一阶段的奥特曼视频内容不再按照常规剧情发展,“被打败”成为人们调侃和发笑的发动机。

这种“被打败”并非空穴来风,奥特曼确实也有被怪兽打败的情节,赛文、杰克、泰罗等奥特曼英雄均被怪兽侵袭成功,奥特曼并非永胜无敌。

短视频从复杂剧情演变到简单段子,视频平台敏锐捕捉和推动剧情发展,开发出可大量复制的创作剧本,主要“摧毁”小男孩和青年男孩对奥特曼的想象。

在众所周知的段子中,有两个流传甚广。第一个是:“毁掉一个男生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走过去,然后坐在他腿上,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说一句,世界上没有奥特曼。”另外一个是让小男孩看奥特曼被打败的视频,这些小男孩的心愿通常是变成奥特曼打败小怪兽,当他们坚信的某种精神支柱崩塌,拍摄者抓住男孩子失落、流泪的反应。这两种类型的视频段子都以行为后的情绪反差取悦观众。

把整个奥特曼剧情发展时间线拉长来看,平台方其实给人们设置好了整个奥特曼潮流文化的剧情线。最初,人们讨论奥特曼的核心议题是拯救世界,注意力对这种主题审美疲劳后,开始出现“被打败”的剧情反转,再之后,替男孩子出气的奥特曼反击类视频被流量灌溉。整个发展过程便是一个完整的好莱坞经典影视剧叙事线,每一个平台用户都是参与者和演员,导演只有平台方自己。

奥特曼文化并非只存在于戏谑和剧情之中,它也直接参与到现实的暖心公益救助里。山东济南一位身患癌症的小朋友想见奥特曼,公益组织联合奥特曼中国官方委派了“会发光”的赛罗,1月15日出现在小男孩家中,向小男孩演示了自己的绝招——赛罗集束光线和艾梅利姆光线。小男孩对赛罗的扮演者说,“谢谢你带给我能量。”

奥特曼中国官方很早便参与公益活动了。欧布、赛罗、奥布雷特等奥特曼形象在近四年间,前往全国各地,为身患不同病况的小孩子实现“见到奥特曼”的愿望,表演简单的奥特曼大战怪兽剧情,他们拥抱,相互喊加油。

奥特曼中国官方在一部短片末尾写道:“奥特之光永远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闪耀。”

奥特曼的兴起

史上第一部关于奥特曼的影视作品叫《奥特Q》,黑白摄制,1966年在日本上映。同一时间段,曾于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播出。

说到《奥特Q》,不得不提“哥斯拉”。二战后,日本全社会陷入无尽的“恐核”情绪。1954年,与核元素紧密相关的电影生态灾难片《哥斯拉》上映,人兽大战的情节引起日本人在战后恢复时期对战争和核武器的反思。

该部片子的特效导演是圆谷英二,出生在日本福岛县须贺川市,后组队制作《奥特Q》。他被誉为日本“特摄之神”,一手创办的“圆谷制作”拍摄制作了初代奥特系列作品。

《奥特Q》是从美国两部电视影集得到灵感的。故事核心人物是飞行员、助手和新闻摄影师,他们三人经常遭遇与怪兽相关的不可思议事件,由此展开影视情节。

《奥特Q》海报,也被翻译为《超现象之谜》

当初策划这个项目时的片名叫《Unbalance(不平衡)》,寓意之一是不平衡的宇宙;后来被更名为《Ultra Q》,这主要是由于1964年夏季奥运会上日本体操运动员金牌得主使用“Ultra C”技术,使“Ultra”一词成为日本当时的流行文化名词。

“Ultra Q”的Q是Question首字母,意为“超级问题”,而“Ultra Man”便是超级英雄,日文叫“ウルトラマン”,中国大陆音译为“奥特曼”。在中国香港地区被翻译为“咸蛋超人”。

《奥特Q》在日本的TBS电视台播出,好评如潮,但剧情中消灭怪兽的不是奥特曼,而是地球警卫队。圆谷英二趁热打铁,推出的《初代奥特曼》在故事背景上继承《奥特Q》并做改进,塑造出能与怪兽匹敌的宇宙英雄“奥特曼”。

奥特曼的形象从那时起深深刻在人们的脑海里:会发光的“白鸡蛋”眼睛,鲜红色与银白色相间的皮囊,胸前一颗会发光的信号警示灯。由于预算有限,奥特曼曾被设定为“在地球上只能活动三分钟”,经费充足后,取消了三分钟限制,反而招致观众不满,后又加了回来。

《初代奥特曼》基本上奠定了奥特曼影视作品的叙事宇宙观:地球陷入危机,危难一触即发,为了阻止地球毁灭,特殊部队展开行动,敌不过黑暗势力,由于触发了某个“机关”,召唤出奥特曼,击败黑暗势力,拯救地球于水火的边缘,奥特曼超能力的秘密被逐渐揭晓,不得已离开地球。

这一故事线在不同年代的作品中有不同改进。在此后的奥特曼系列作品中,还从“奥特五兄弟”衍生出了奥特曼家族宇宙观、黑暗奥特曼等故事线。由于奥特曼的故乡M78星云居住着爱好和平的族群,它也被称为“光之国”,这些世界观被统一修订、合并为M78奥特世界观。

初期的奥特曼作品更注重挖掘剧情内在价值,超自然想象、宇宙外太空、战争事端等方面的主题让影视作品散发出蓬勃的人文气息。逐步地,这些作品开始把主题引申到成人向探讨,但效果欠佳。

奥特曼在大陆

大陆首次引进播出奥特曼是在1993年1月,上海东方电视台20频道播出《宇宙英雄·奥特曼》。

按照知乎用户“小高高”的整理,上海东方电视台把奥特曼被引进中国大陆后,相继推出《宇宙英雄·杰克奥特曼》《宇宙英雄·艾斯奥特曼》《宇宙英雄·雷欧奥特曼》《宇宙英雄·爱迪奥特曼》,一直持续到1996年。

搭载纸质书籍和电视媒介开始了一段漫长的文化之旅。奥特曼作品中有打斗情节,通常被年幼的男孩子所青睐,中国大陆80后、90后两代人均在电视媒介主导的青少年时期,广泛接受了奥特曼文化。

“小高高”写到,奥迪结束后不久,美版的恐龙战队登场,本以为很快看到下一个系列,但在此见到新的奥特曼登陆荧屏已经是8年之后了。

爱迪系列播出结束后几年,上海音像出版授权出版发行了6部影像制品VCD,也正是VCD在正版和盗版交织的复杂环境中,把奥特曼传递到了中国更广阔的角落,进入很多小孩子的内心世界。

奥特曼中国联盟论坛网站,图片截取自官网

随着电视媒介衰落与人群成长,奥特曼文化热度一度下跌;如今,它搭乘短视频风潮,再次席卷中国,尤其是非一二线城市的地区人群。在快手、抖音两大短视频平台上,诞生了不同的奥特曼新文化现象,奥特曼被怪兽打败与还原奥特曼情节成为最显性的两大风格。

这种风潮的兴起与整体社会情绪有关,在疫情爆发、反全球化浪潮兴起、经济态势下行等多种原因叠加的态势面前,积极亢奋的社会情绪受挫,奥特曼推崇的“光”文化潜移默化地告诉人们要相信“光”、相信未来,而短视频平台和高中生的呼喊变相成为不同的情绪宣泄出口。

28年前,一个叫王宜春的人看到上海东方电视台播出的《宇宙英雄·奥特曼》后,对奥特曼的印象极深。多年后,“奥特曼中国联盟”的组织在论坛成立,他担任了10多年负责人。

奥特曼中国联盟论坛网站,图片截取自官网

2009年8月23日,他筹办第一届“奥特曼主题日”;2014年邀请官方人员从日本到活动现场表演,活动当天,很多观众看到日本来的演员都激动地哭了。

论坛是PC时代的产物,微博流行起来后,对论坛的冲击很大,很多奥特曼爱好者散落各个平台。如今,奥特曼迷的主要内容消费战场迁移到快手、抖音等短视频平台,这种文化再次被放大。

奥特曼已经成为一个超级IP,烙印在无数人心中,不分年龄。

2020年,一部关于奥特曼的新作《泽塔奥特曼》登陆爱奇艺和优酷,在豆瓣拿下9.3的高分。

豆瓣用户“哼哼.floweray”说:“好几次看到小区的孩子们拿着新生代的奥特曼卡片和手办玩具做着差不多的变身动作,玩着差不多的扮演游戏,喊着差不多的口号。我摸了摸裤兜里的昭和和平成系,望着遥远的M78星云,深表欣慰:地球就靠你们来继续保护了~”。

- 广而告之 -
藤原拓海

本文作者:藤原拓海

爱情总是这样,我们带着遗憾和伤痛一路走过,但是当隔着久远的时光再去回望时,却还能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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