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后,我们恐怕再也看不见考拉

30年后,我们恐怕再也看不见考拉

270名证人,7万多份文件。历经半年调查后,澳大利亚皇家山火委员会终于在10月30日公布了关于2019~2020年夏季山火的调查报告。

对于大多数环保主义者来说,这份长达1000页的调查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报告没有涉及敦促政府推动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遏制气候变化的内容,也没有谈及其他环境保护措施,有关未来火灾的预警仅仅只是预警。

报告提出的80项建议,大多数指向改善突发自然灾害应对措施,包括加强空中灭火能力;成立一个国家级的飞机消防队伍;建立全国统一的空气质量实时监测体系;立即推出全国一致的灾害预警系统;在全国范围告知民众相关灾害的严重性,甚至包括通过新的立法赋予联邦政府更广泛的权力来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等。

澳洲山火现场 / NBC News

报告并未否认气候变化在2019~2020年夏季山火剧烈爆发中扮演的角色,但试图把山火描述为人力无法干预的自然灾害。报告指出,未来20到30年间的全球变暖将是无法逃避的现实,人类将面临气温升高,海平面上升等一系列变化,热带气旋的强度也会增强,洪水和森林大火的发生预计将更加频繁和激烈。

“2019~2020山火季节发生的事件表明,过去史无前例的事情将成为我们的未来。”

灾难远未结束

距离去年引发山火的那场雷击,已经一年有余。

一些人眼中属于“自然规律”的这场山火,在熄灭后的一年里并没有迎来预期中的“复苏”。眼下,另一个夏季已经来临,一个空前寂静的夏天。

根据多家研究机构和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公布的数据,在去年山火肆虐的地区,共有超过300个受威胁物种被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其中考拉种群数量下降了71%,仅新南威尔士州就有约6000只考拉死于烈火,同一地区鸭嘴兽数量则下降了32%,两个旗舰物种距离濒危地位又近了一步。

袋鼠岛被称为“澳大利亚的加拉帕戈斯”,因其生物多样性和独特性而闻名于世,火灾过后,狭足袋鼩失去了95%以上的栖息地,岛屿西部辉凤头鹦鹉的栖息地同样大半被毁,就连岛上的袋鼠都出现了40%以上的减少。

自去年以来,澳洲森林大火导致近30亿动物死亡或流离失所 / Plant Based News

死去的已经无法挽回,受伤被救的少数“幸运儿”,则在经过治疗和康复训练以后,被逐步放归原栖息地。考拉救护者达娜·米歇尔在三周前对英国泰晤士报欣喜地表示,他们救下的30只考拉当中,存活率现在达到了40%,而不是最初专家估计的12%。由于它们原本的食物蓝桉树已经在火灾中毁灭殆尽(超过800万公顷的桉树燃烧了近六个月),米歇尔不得不训练它们改吃其他本地植物,然后再将它们放归野外。

除了考拉,其他幸存下来的动物同样面临着没有食物和栖息地的问题。辉凤头鹦鹉赖以为食的木麻黄树(She-oaks)需要15~20年才能重新结出果实,而失去遮蔽物以后它们也完全被暴露在猎食者面前。一环扣一环,被打断的生态链意味着,在火势熄灭后数月,形势仍在持续恶化。

辉凤头鹦鹉 / Wikipedia

植物的“春风吹又生”,在很多地方并未如期来临。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在今年一月启动了一项公民科学项目,向公众征集对于大火后不同地区自然景观的恢复信息。七月底,项目负责人、生态学教授金斯伯格告诉华盛顿邮报,复苏迹象“至少不是在所有地区都在发生”。金斯伯格提到,由于失去食物和落脚地,已有大量候鸟在火势熄灭后的几个月里因力竭而摔落海中淹死,人们有关“复苏”的信念事实上没有根据,“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复苏)周期会一直发生,如果我们持续改变循环的烈度,最终我们的动植物将无法再适应这些变化。”

而所有事后的研究都表明,2019~2020年山火的烈度远远偏离了常规幅度。《自然》杂志9月刊发的一篇论文从人类健康角度计算了这场火灾的规模,指出山火对健康的负面影响,导致居民医疗成本是过去二十年来平均年份的9倍以上。

山火爆发前的澳洲生态

澳洲自然环境经常给人以“保护得还不错”的印象。但事实却是另一番样子。

在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认养考拉的筹款页面上,被列为考拉生存第一威胁的因素是“因林木砍伐导致的栖息地丧失”,而非很多人以为的2020山火。

即使不考虑火灾,以澳大利亚目前的毁林速度,考拉也将在2050年趋近灭绝。同样的问题也威胁着近期刚刚在新南威尔士大学一项研究中被认为应列入“受威胁物种”的鸭嘴兽。过去三十年中,它的栖息地至少减少了22%,即20万平方公里。鸭嘴兽的消失证明了水源地的退化。这种被认为是生物“活化石”的古老生物对所生活的河流健康程度要求极高。

得救幸存的一只考拉 / ScienceNews

WWF日前发布的《2020地球生命力报告》称,1970年至2016年间,全球野生动植物种群数量减少了68%,其中澳大利亚哺乳动物灭绝比率和速度为全世界最高,某些种群数量在这一时间段内暴跌了97%。

目前,澳大利亚平均每天要砍掉20万棵树。从2010年到2018年,仅在昆士兰州和新南威尔士州两地,由于栖息地被破坏,超过620万只鸟类,370万只原生哺乳动物死亡或流离失所,受影响的爬行动物数量超过2000万。这两个地区同时也是2020年山火肆虐最严重的地区。

早在1999年,澳大利亚就通过了《环境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法》,但此后监管责任一直没有落实,导致该法形同虚设。自法律通过至今,超过770万公顷受保护动物栖息地遭到人为毁灭,按照今年六月澳大利亚国家审计署公布出来的环境部内部报告,造成这些破坏的主要原因包括“未经批准大量开垦农业用地、不合规的住宅开发项目以及采矿项目”等。

2020年下半年,在十年一次的例行修法程序当中,澳大利亚政府对《环境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法》提出了一项修正案,并力推议会通过。根据WWF保护科学家马丁·泰勒的评估,该修正案不仅彻底无视学界和环境保护行业对于设立独立监察部门的建议,还试图将最终裁定权移交给各州,意味着一旦修正案通过,法律将完全失去所有现实监管意义。

受灾地区前后对比俯拍图 / The Guardian

一如太平洋另一端的亚马逊雨林,本地生态持续破碎化也是造成澳大利亚山火愈加失控的因素之一。过往,新南威尔士州北部湿润的雨林绝无可能被山火波及,2020年的山火却毫无差别地席卷了这里。气候变化进一步恶化了局势:比起1950年代,如今的山火季已经提前了三个月,而2019年山火爆发之前,澳大利亚刚刚经历了长达两年的空前干旱。

碳排放仍处于焦点之外

气候环保组织Climate Analytics的报告显示,澳大利亚是世界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最高的国家,甚至高于美国。与此同时,它又是世界主要煤炭出口国之一;如果将其化石燃料出口加入核算,它的总排放量将占世界总量的5%,成为第五大排放国。

皇家山火委员会报告中提到,气候变化已经成为影响澳洲山火烈度的一个关键影响因素,或许也是其中最难干预的因素。民意调查中澳大利亚居民越来越担心气候变化带来更多火灾,作为国家的澳大利亚却仍在疯狂排放二氧化碳的路上一路狂奔。尽管2015年与其他国家一起签署了遏制碳排放、拉住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澳大利亚却未能就减排26%的承诺目标完成立法,更放弃了“国家能源保障计划”,与《巴黎协定》背道而驰。

即使经过山火,保守派总理莫里森看上去仍不想改变自己在气候和能源议题上的立场。他的观点与皇家山火委员会的这份报告倒似乎颇有共通之处:承认气候变化可能正在影响丛林大火,但拒绝接受澳大利亚排放量与大火之间有任何联系。

各国清洁能源刺激措施对比,单位为十亿澳元 / 网页截图

2020年10月,为了应对新冠疫情和火灾后重建,澳联邦政府公布了2021年的政府预算,其中包括了24.5亿澳元的清洁能源刺激措施。这多少是一个有意义的改变,但与此同时澳大利亚各研究和保护机构也指出,这一投入数字仍远远低于其他世界发达国家,若以人均投入计算,仅相当于欧盟水平的九分之一,英国水平的五分之一。

而澳大利亚仍是最容易受到极端气候影响的国家之一,面对气候变化,它的脆弱程度比全球绝大多数地区更甚。

- 广而告之 -
藤原拓海

本文作者:藤原拓海

爱情总是这样,我们带着遗憾和伤痛一路走过,但是当隔着久远的时光再去回望时,却还能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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